王玉美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每当此时,校园里总会响起“开学第一课”的铃声。这充满仪式感的启蒙时刻,并非今时独有。回溯千年,在私塾书斋、太学泮宫之中,古人早已将“开学第一课”打磨成承载文化基因与教育智慧的经典仪式,每一个环节都浸润着典籍的墨香,每一句训诫都闪耀着先贤的哲思。
古代的“开学第一课”,始于庄重的“入泮礼”。《礼记·王制》有云:“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泮宫”本是诸侯举办大学的场所,后来“入泮”便成为学子入学的代称。这一仪式绝非简单的报到,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文化洗礼。新生需身着青衿,在先生的引导下跨过泮桥,象征着从此踏入知识的殿堂,与凡俗划清界限。随后,学子要向孔子画像行“四拜礼”,表达对先师与知识的敬意。《论语·学而》中“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教诲,在这一次次躬身行礼中,悄然植入学子心中,让他们明白求学先修德,做人方为学之本。
“正衣冠”是“开学第一课”中极具象征意义的环节。《礼记·冠义》载:“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古人认为,衣冠不仅是外在的服饰,更是内在品德的外化。开学当日,先生会亲自为学子整理衣冠,从帽檐的高低到衣襟的褶皱,皆细致入微。这一动作背后,藏着深刻的教育寓意:衣着整洁,是对知识的敬畏;仪表端庄,是对师长的尊重。在江南的一所古代私塾旧址中,至今保留着学子的衣冠,青布长衫浆洗得发白,领口却始终挺括,仿佛仍能看到当年先生手持木尺,为学子扶正衣领的场景。那一刻,学子感受到的不仅是衣物的规整,更是对求学态度的警醒——唯有心正,方能行正;唯有行正,方能学有所成。
“开笔破蒙”是“开学第一课”的核心环节,标志着学子正式开启读书生涯。这一仪式通常从“朱砂开智”开始,先生手持蘸有朱砂的毛笔,在学子眉心点上一个鲜红的“痣”,取“智”的谐音,寓意开启智慧,目明心亮。此习俗虽未在儒家经典中明确记载,却在民间教育实践中代代相传,暗含古人“童蒙养正”的教育理念——在孩子心性最纯净的年纪,以庄重的仪式为其开启智慧之门,唤醒对知识的向往。随后,学子要在先生的指导下,用毛笔写下第一个字,大多是“人”字。“人”字笔画简单,却蕴含着做人的道理——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方能立身于世。正如《三字经》所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写下“人”字的瞬间,学子便在心中种下了“学做人、学做事”的种子,明白读书的首要目的不是追求功名利禄,而是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除了仪式环节,古代“开学第一课”的“训诫”同样不可或缺。先生会手持《论语》《礼记》等典籍,为学子讲解求学的意义与规矩。北宋大儒张载提出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常常是先生训诫的核心内容,激励学子将个人求学与天下苍生相连。而对于年幼的蒙童,先生则会从《三字经》《千字文》讲起,教他们基本的为人之道与处世之理,将孝悌之道作为求学的根基。在山西平遥的一座清代私塾里,留存着一块“训学碑”,上面刻着“凡为学者,当敬师友,勤学业,戒嬉戏,节用度”,寥寥数语,却是古代“开学第一课”最朴素的教育准则,让学子在入学之初便懂得敬畏、勤勉与自律。
时光流转,古代的“入泮礼”“开笔礼”虽已不再是现代开学的标配,但其中蕴含的教育智慧却从未过时。古人将文化传承、品德修养融入“开学第一课”的每一个细节,用典籍的力量为学子照亮前行的道路,让他们在仪式感中感受求学的庄重,在训诫中领悟做人的真谛。如今,当我们回望古代的“开学第一课”,看到的不仅是一场场古老的仪式,更是中华民族对教育的敬畏、对文化的坚守。那穿越千年的墨香与训诫,依然在提醒着我们:教育的本质,永远是“立德树人”;求学的征途,永远是先学做人,再求学问。
- 第 1 版: 要闻 《习近平文化文选》第一卷、第二卷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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