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韦英思

　　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长征，均有广西籍将士参加，他们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而鲜为人知的是，1936年，曾在长城抗战中率部打响第一枪的东北军抗日名将何柱国，虽奉命阻击红军，但爱国精诚。在其策应和默许下，所部骑兵第六师与红军签订协议，让出通道，减少红军北上阻力，为红军主力胜利会师创造了有利条件。

　　接彭德怀信，回避与红军的正面对峙

　　何柱国是广西容县人，1897年出生。因在长城抗战中英勇抗敌，升任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七军军长。1933年，何部随东北军调往豫鄂皖，后转为防守任务。1935年，东北军的骑兵师整编为骑兵军。何柱国考取保定军校后因成绩优异，被保送日本士官学校，学的是骑兵科，后经张学良力荐，被任命为骑兵军军长。

　　1935年10月初，东北军开始与到达陕北的中央红军接触。7日，驻静宁青石嘴的两个骑兵连正在村庄里休整，被突然而至的陕甘支队一纵队突击，缴获的100多匹马装备了纵队侦察连。红军骑兵部队自此诞生。

　　10月19日，中央红军到达吴起镇。何柱国的骑兵军及国民党军第三十五师4个团，分路尾追红军，逼近吴起镇。21日晨，红军展开“切尾巴”战斗，何柱国部受到沉重打击。

　　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东北军损兵折将，张学良深为震惊，意识到唯有联共抗日才是出路。

　　中共中央审时度势，把争取东北军抗日作为民族统一战线工作的重点。1936年1月25日，毛泽东等20名红军高级将领，联名发出《为红军愿意同东北军联合抗日致东北军全体将士书》，表达共同抗日的愿望，消息在东北军将士中秘密流传。张学良密令军长王以哲在前线与红军联系。4月9日，中共中央又派周恩来到肤施与张学良会谈。张学良给何柱国和王以哲指示，今后在前线遇到红军，应对办法是：红军来了就闪开，他们去了不要追。

　　5月中旬，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以彭德怀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组建西方野战军西征，以打击坚持反共的马鸿逵、马鸿宾部，巩固和发展陕甘宁根据地。在西征作战的同时，也加强了对东北军、西北军及地方武装力量的统战工作。6月20日，中共中央制定《关于东北军工作的指导原则》，提出党在东北军中的工作目标是使东北军变成红军的友军，使东北军实行彻底抗日的纲领。28日，彭德怀向毛泽东、周恩来报告：“东北军现在已不封锁我方来往，给何柱国及其师长均写了信。”

　　8月初，红军二、四方面军在朱德、贺龙、任弼时等的率领下北上，挺进到甘南地区。彭德怀率西方野战军主力，沿陕甘边区西进迎接。东北军、西北军受令执行阻击任务。

　　一天，何柱国副官于哲递给他一封信，说是某县秘书求见军长。何柱国接过一看，是彭德怀的亲笔信。信中说，他已率部到达同心城附近，请何让出海原与同心城之间的通道，他要去接援红二、四方面军通过，双方互不干扰，详情由红一军团政治部主任朱瑞面谈。朱瑞就是送信人。

　　何柱国对外说朱瑞是自己的老同学，和他前后密谈了3次，研究确定了红军通过的路线与时间。

　　何柱国秘密告诉红军要经过地的骑六师师长白凤翔及他的参谋长汪溶，要他们和朱瑞进行联系。双方随后进行了多次联系和谈判。

　　9月18日，朱瑞带领军团政治部联络部长刘源和三团政委肖锋，前往东北军驻地阳郎镇，与东北军共同组织纪念九一八事变五周年联欢，并与骑六师代表秘密签订了停战协定。协定指出：抗日是东北军与红军的天职，骑兵六师与红军为抗日救国，从今日起结成亲密的联合，并规定相关具体内容。得到何柱国的允许，朱瑞到骑兵军各师驻地和阵地宣传3天。两军对峙的前线不再兵戎相见。

　　之后，骑六师将部队作了“正常的”调动部署，闪出一条通道。就这样，红军很快通过骑兵军防区，没有惊动附近其他部队。

　　在各方的推动下，我党其时在骑兵军的统战工作取得明显成效。副军长黄显声在秘书、地下党员刘澜波的影响和劝说下，安排10多名共产党员到所掌握的部队，自己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6年初，在军部担任警卫的骑三师七团团长陈大章，到北平招募进步学生100多人，编为师学兵队，其中有十几人是中共党员，后来不少人参加了红军。

　　参与解决西安事变，与贺龙配合作战

　　1936年12月12日拂晓，骑六师师长白凤翔按张学良、杨虎城命令，指挥突击队闯进临潼华清池迫使蒋介石团结抗日，西安事变爆发。张学良和杨虎城提出东北军、西北军、红军方面代表共同组建联合参谋团，由何柱国任参谋团主任，商定共同作战计划，结成“三位一体”。

　　何柱国坚决支持中共和平解决的主张，在东北军做了大量工作。张学良亲送蒋介石到南京。蒋背信弃义，立即将张学良软禁，并且派兵对陕西威逼，西安各方因此群情激愤。在营救张学良的问题上，东北军产生了主战与主和两派的严重对立。少壮派杀害了军长王以哲等人，何柱国因到杨虎城处躲避，才免遭杀害。

　　为抵御蒋军的进逼，红军、东北军、西北军三方高级领导人共商具体的作战和联防事宜。中共中央代表周恩来指挥红军星夜兼程进军，威胁由潼关西进的蒋军侧背。红军主力开抵三原、富平、咸阳一带。咸阳是骑兵军的驻地，周恩来邀何柱国同往咸阳相处数月，共历惊险，安定大局。由于西安和中共方面的有力举措，迫使蒋介石不敢贸然进攻，改以分化瓦解的政治手段来解决西安问题，西安事变得以和平解决。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为保卫山西，骑兵军奉令渡过黄河。何柱国在太原参加第二战区召开的军事会议，确定了与八路军联合作战的任务，并与周恩来、朱德、彭德怀、贺龙、彭雪枫等八路军将领，共同研究作战部署。

　　毛泽东对骑兵军的战斗力十分认可，提出了红军与桂军、骑兵军合作开展游击战的构想。1937年9月25日，毛泽东就华北作战的战略意见，致电正在赶往山西前线的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

　　10月13日，国共联手展开华北抗战中最惨烈的忻口战役。何柱国接令：为了配合忻口会战，八路军一二〇师即刻北进至五寨、宁武、神池地区，纳入由骑兵军改编的骑二军战斗序列，归何柱国军长指挥，主要任务是在雁北地区开展游击战，破坏交通，拦截敌军补给，阻挠牵制敌人。何柱国与贺龙商定游击范围：八路军一二〇师在朔县以南活动，骑二军在朔县以北活动。从此，两军交往密切，互相配合，同在晋北神池等地开展游击战争。有时两边军队还直接袭击敌第一线的兵力，进行战役配合，支援忻口主力部队的作战。骑兵部队有爆破技术和工兵人才，应贺龙要求，何柱国派军部少校参谋前往传授爆破技术，培训八路军一二〇师基层干部。

　　根据快速脱离敌人的需要，何柱国常派出骑兵小部队，整连整排归贺龙指挥，完成任务后归还原建制。当时八路军的骑兵还不充实，何把骑兵第十团配属八路军一二〇师指挥。

　　八路军宋时轮游击支队初到雁北，攻打平鲁城时，骑二军派兵力配合作战。何柱国派熟练马术的青年军官孙长胜，到宋时轮支队传授马术经验，并赠送数十套皮马鞍具。得知宋时轮要到敌后开辟游击区，骑兵军参谋处长孟绍周派了一个骑兵连护送前往，两人长谈一上午，临别时互换手枪作纪念。

　　骑兵军驻防偏关县，县长梁雷及老营区区长都是八路军委派，他们常到骑二军军部联络，军政关系很好。两军密切合作，较好完成了牵制阻挠敌人的任务。

　　1938年2月，日军集中万余兵力进犯晋西北各县，八路军一二〇师与何柱国骑兵军及抗日游击队奋起抵抗，重创日军。24日，警六团和骑二军撤退中的两个团在偏关县马站古堡，共同阻击日军。3月5日相互配合，击退自晋西北渡黄河的日伪军，收复被日军侵占的府谷县城。3月20日至21日，八路军一二〇师主力与骑二军配合，相继收复山西省保德、五寨、河曲、偏关4座县城。6月6日，八路军一二〇师贺炳炎部协同何柱国等部，对敌人伏击围攻，敌不支而退。

　　1938年5月，毛泽东发表《论持久战》，贺龙特地给何柱国送了100本。何柱国召集团长以上干部会议认真学习，接着举办干部训练班，分批抽调排以上干部学习《论持久战》的理论基础和战略战术的应用，教唱《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等歌曲。

　　何柱国在和八路军共同对敌的战斗生活中，在八路军一二〇师的影响下，与晋北地区群众打成一片，学到了军民一家、休戚相关的好作风。

　　1939年1月，何柱国因率骑兵军转徙数千里，大小作战数百次，人员、马匹、械弹损失过半，在陕晋绥三省之交的神木休整。陕北地瘠民贫，骑兵军得到神木、府谷等县边区政府帮助筹集粮秣，驮运至玉闾干堡，再由军部派部队接运。

　　在陕北半年多，何柱国因军事问题两次到延安，得到毛泽东的接见。1939年9月，骑二军奉调豫南。陕甘宁边区政府给途经的边区县政府训令：对于该军之给养问题，极应予以协助。并派巡视员协同八路军后方留守处参谋帮助办理接洽。路过延安时，毛泽东又热烈欢迎，并叮嘱他到中原地区后，要更好地配合友军，团结起来，共同打击敌人，抗战到底。同时，还为他和斯诺等举行了规模盛大的各界欢迎晚会。

　　赴豫东皖北，同彭雪枫携手抗敌

　　1939年底，骑二军转徙千里，奉调到豫皖边的沈丘、阜阳、涡阳等地抗日前线。在此之前，彭雪枫已率游击支队到达涡河以北，建立抗日根据地。何柱国坚决抗日，对新四军第六支队持友好态度，引起彭雪枫的重视，特地派曾在日本留学的何柱国同乡、支队联络科长任泊生，前往骑二军司令部驻地拜会何柱国，后任泊生为常驻骑二军代表。何柱国派少将参议王仲民回访，并作为骑二军派往彭部的行动专员。双方约定，即使有命令，非打不可时，可向天上放枪，互不伤亡。经中共中央批准，双方交换了电台密码，互通情报。何柱国为六支队提供许多方便，帮助建立了由淮南四支队及中共中央山东分局经由当地的交通线，协助接送人员，转送从洛阳八办领来的军需、给养、文件等，顺利通过所部防区。得知新四军武器奇缺，他支援了枪支弹药。

　　1940年3月下旬，国民党军令部下达进攻新四军的“指导方案”，内有要求第九十二军附何柱国骑兵第一师及该地区的地方团队，驱除彭雪枫部。双方因此热闹地假打。在对日战斗中，两军密切配合，挫败了日军的多次进攻，将日军驱回原防。

　　彭雪枫在报告、文章及讲话中，多次提到了两军友好情况。

　　何柱国与新四军的友好关系，也引起负责华北和新四军工作的刘少奇的重视。1940年4月12日，他致电彭雪枫：对国民党东北军骑兵第二军军长何柱国加紧统战工作。

　　1941年1月皖南事变爆发，国共关系恶化，何部与新四军的友好关系被迫中断。可当两军被迫对阵时，他仍效仿之前在阵前朝天开枪的做法。

　　当年2月，蒋介石嫡系汤恩伯向彭雪枫部发起进攻。新四军旅长饶子健说：万楼战斗时，有何的一个骑兵团和一个步兵团、叛徒刘子仁的一个团，当刘团袭击我们时，“何柱国的部队列阵未动，否则我们的损失将更严重”。

　　何柱国还对我地下党员的一些活动给予帮助和保护。这位屡建奇功的抗日名将，在抗战胜利后突发眼疾失明。后赴美治疗，次年回国，因眼睛未能治愈，便退出军界，闲居在家。1985年，何柱国在北京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