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立

　　多年前，阿叶还是单位新进的劳务派遣员工，第一次参加局里的大会，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

　　台上，在局长讲完一段话时，突然听到会场上一个突如其来的鼓掌声，响了没多久，像点燃一个信号弹一样，瞬时就响起了洋洋洒洒的掌声。掌声又像一大片涌动的海浪席卷了全场，哗哗哗地就是整齐如一的响亮掌声。这只是个开始。在局长后面讲完的每一段话，那个鼓掌声都是踩着非常精确的时间节点和轻重幅度，非常有效地引领和带动了全场如雷鸣般的掌声。似乎也是因为这一阵接着一阵山呼海啸般地掌声，原本在台上讲得索然无味的局长难得一见地绽开了笑容，甚至看上去还有继续讲下去的欲望。无疑，这突如其来的领掌者立了头功。

　　这个领掌者，就是阿叶。

　　这次大会不久，阿叶竟破格被局里转正，成了一名正式工。这在局里成立以来的这么多年，是极其罕见的。

　　后来，局里再有大会，阿叶没有坐最后一排，也没有坐第一排，被安排坐在了中间一排的中间位子。据说，这个位子是全场的最中心，也是在鼓掌时能达到最好效果的地方，类似于最核心的“爆点”。事实似乎也确实是这样，每次局长都因为这一个又一个在阿叶鼓掌声后，接踵而上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而讲得激情澎湃又红光满面，像个出色的演讲家一样，满溢着无与伦比的激情和力量。

　　换了一个新局长。

　　阿叶还是坐在那个位子。随着新局长的一段讲话结束，迅速地鼓起掌。抑扬顿挫般地，先是轻轻地鼓掌，随之力度加大，像是在行经一个向上的坡度，很快响应般地，全场的掌声瞬时响起，哗哗哗地持续不断。新局长的脸上像闪烁起了一道光，连头抬的都高昂起来了。

　　换了好几位新局长，阿叶一直顺风顺水地坐在会场上的那个位子。以前别人说局长的位子是C位，现在好多人私下里说，哪个是C位，阿叶那个更是C位吧？

　　局里连一些副局长、处长们看到阿叶都很客气，阿叶也享受着他领掌的荣光。有一次阿叶休假，替补他领掌的人没掌握好时间节点和轻重力度，掌声的效果一塌糊涂，搞得局长后面一点激情都没有，都没讲完就沉着脸匆匆散会了。

　　这回又来了一位新局长。

　　新局长上台讲话，在某一个段落停下时，阿叶又迅速地鼓起掌，时间节点，鼓掌的由轻到重的幅度，发挥得应该都是恰到好处的，随之而来的即是连绵的如潮水般的掌声。在这片激情澎湃又堪称完美的掌声中，新局长没有像以前几位局长那样的兴奋和红光满面，反而面色一下变得凝重。在新局长讲到第二个、第三个段落停下时，再次响起的掌声，新局长的脸完全就像是要拉下来一样，越来越难看了。

　　会后，新局长提了要求，以后不管什么会议，不管谁的会议，都不允许鼓掌！

　　阿叶的位子从C位又回到了后排。这几年除了鼓掌，阿叶别的什么活儿也都不会干。没多久，自个儿辞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