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敏
儿子八岁,体重八十二斤,身高还不到一米四。 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我心里一阵发紧。高血糖、脂肪肝、心血管疾病,这些词一个接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我当即拍板:必须减肥。
头脑一热,我网购了一周的轻食套餐。心想这下省事了,拆开热一热就能吃,体重咔咔往下掉。我甚至连奖励方案都想好了:瘦到七十斤给一百,六十斤再给一百。儿子那时候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恨不得当场瘦下来。
套餐到货那天,儿子满怀期待地围观我拆包裹。第一口下去,他眉头蹙成一团,憋着嘴叫屈:“也太难吃了吧,我宁愿饿肚子也不吃!”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我不死心,拿一百块钱诱惑他。没吃之前提到钱,他两眼放光,这会儿却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看都不看。
儿子不吃,只能我自己解决。我夹起一块南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明白了,不是他矫情,是真难吃。米饭坨成灰白色的砖,西蓝花泛着煮过头的黄,鸡胸肉干巴巴躺着,像隔夜剩菜里捡出来的边角料。没有盐味,没有油香,连食物本该有的那股鲜活劲儿都被抽干了。我暗暗佩服,是什么人能把好好的食物做得如此难吃。
看着儿子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后妈,我把健康和难吃划了等号,还试图把这个等号塞进他嘴里。那几盒轻食最后是我自己吃完的。花了钱,不能浪费。只是每次嚼着那些味同嚼蜡的牛肉条,我都在想:“减肥这个坎,我不能替他跨,但他不吃,我不能不做。”
后来换了路子。不搞什么减肥餐了,就吃家里的饭。红烧鸡腿不油炸,改成去皮红烧,少油少糖,酱汁收得浓浓的。他吃得满嘴是油,压根没发现我偷偷把冰糖减了一半。米饭里掺了小米和玉米碴,嚼起来软软糯糯带着点甜,他刨了两碗才反应过来今天米好像不太一样。西蓝花不水煮了,切碎了跟鸡蛋一起炒,撒一点蒜盐,他呼噜呼噜扒进嘴里,连勺子上沾的都不放过。我没再提减肥这个词。只说最近妈妈学了几道新菜,你尝尝好不好吃。他尝了,说还行,筷子又伸了过来。那瞬间我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他吃了健康餐,是因为他不再觉得健康是一种惩罚。
冰箱上那张写着“70斤=100元”的便签,我悄悄撕掉了。不是赖账,是觉得有些事比钱重要。我希望他以后愿意好好吃饭,不是因为有人在秤上等他,是因为那盘菜本身值得吃。八十二斤不会因为几顿炒西蓝花就降下来。但至少,我们不再对抗了。日子还长,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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